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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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宋川仿佛沒事一樣,照樣每天出現在汪志飛和劉宇面前,偶爾談起俞忱遠的婚禮他也如一個稱職的弟弟一樣表示為他哥高興。

汪志飛作為深刻了解宋川這俞忱遠教頭號異教徒的人,他覺得宋川不正常極了。俗話說反常即是妖,他覺得宋川已經妖化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弄得他連安慰一句都找不到突破口。

其實宋川並沒有如汪志飛所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一個人偷著哭,甚至他的作息比前兩個月都還要好,按時睡覺按時起床,沒有每天盼著給俞忱遠打那一個電話,更沒有摸著俞忱遠的照片發洩欲望,仿佛一夜之間將什麽都放下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確實哭了,然後坐在窗臺抽了一宿的煙,當第一縷天光映在他臉上時他知道都結束了,無論俞忱遠過去怎麽樣,這是他們唯一的結局。對俞忱遠來說他只是弟弟,只能是弟弟,多年來俞忱遠對他的好無論懷的是恩情還是親情,都不會是愛情,這只是一場無望的暗戀。與性別無關,是他從一開始就愛了不應該愛的人。

俞忱遠婚禮的前一天宋川去禮服店試衣服,汪志飛一臉不放心地要陪他去,可臨時被他家夏姐姐叫走了。當然宋川不並計較有沒有人陪他試衣服,他也不需要別人給意見,因為他訂了一套與俞忱遠的新郎服一模一樣的,除了顏色一黑一白,他甚至想如果俞忱遠願意讓他當伴郎他也不會拒絕。所以對於衣服他沒有什麽挑剔的,穿著合身,他就直接帶走了。

從禮服店裏剛出來宋川就接到宋紀坤的電話,讓他回宋家幫忙。無論如何宋川的名字現在還寫在宋家的戶口本上,他沒有理由拒絕這個要求。自從上回老家給他媽上過墳後宋紀坤就沒再管過他,也沒再提他性向的事,父子倆的關系莫名其妙的緩合下來,甚至偶爾還能通過電話聊幾句,有些工作上的事他還會請教宋紀坤一下。

像是終於給自己找到了理由,宋川興沖沖地回到宋家,他踏進門立即察覺出不同,雖然沒有大的改變,但處處都洋溢著不同,無論是沙發的顏色還是樓梯扶手的紅絲帶,沒一處不提醒著他這家正在辦喜事。

他正佇在門口發楞,宋母一見他就塞過來一副對聯說:“小川,去把對聯貼了,正好你夠高,順便把門廳的燈也換了。”

“哦,好。”宋川往裏看了一圈,沒有看到俞忱遠,一時他不知道是失望還是慶幸。悻悻地貼完對聯又被叫去搬東西,前前後後跑了整個下午,直到吃晚飯的時候才閑下來。

一大桌人圍著桌子坐下吃飯,人比以往多,有過來幫忙的親戚,但是唯獨少了俞忱遠。這時宋川已經知道俞忱遠根本沒在,按規矩新郎新娘婚禮前兩天都是不能見的,而且宋紀坤早給女兒女婿準備好新房,俞忱遠今晚住在那邊,等明天一早帶迎親隊伍來接新娘。由於俞忱遠從小在宋家長大,並沒有什麽親近的親戚,這迎親的隊伍顯得有點單薄,宋紀坤有意讓宋川去俞忱遠那邊,明天跟著來接新娘。

宋川聽到這話頓時一怔,他不知道要怎麽接下去,是拒絕還是同意?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做,要說放下那也只是理智上放下了,他的感情並不受理智的控制。好在宋母及時發話說哪有讓弟弟來接姐姐的,宋紀坤不以為然地作罷。

晚上宋川早早地回房睡覺,雖然他和俞忱遠都很少回來住,但房間一直都留著,收拾得幹幹凈凈。雖然今天幹的都在動手動腳,但實在算不上體力活,可是宋川有種累極的感覺,這會兒他躺在床上連一根頭發都沒想動。房門突然被敲了兩聲,他以為是宋紀坤,喊了一聲進來,看到門口站的卻是宋思睿。

宋川說不清這一整天宋思睿給他的是什麽感覺,似乎一家人都很忙,唯有宋思睿像是事不關己一樣,獨自呆在一邊。

“小川,我覺得十幾年來我們好像從來沒有好好坐在一起聊過天。”宋思睿自顧地坐在椅子上,說話也有些心不在焉。

宋川本來躺在床上不想動,可宋思睿好歹是女性,他起身坐起來,面對著宋思睿說:“你想跟我聊什麽?”

“不知道,就是覺得應該跟你說說話。”宋思睿若無其事地轉著桌上的變形金剛模型,“一開始知道你的時候我挺討厭你的,那時我還沒見過你,可是爸向我和我媽坦白說要接你回家。”

宋川靜靜地盯著宋思睿,聽她繼續說。

“可是我又覺得你很可憐,媽媽快死了,爸爸從來沒見過面。那時我想你來了要是聽話就不欺負你了。誰知道你剛來就和俞忱遠狼狽為奸,反倒合起夥來欺負我,那時我可是恨死你們兩個了。”

聽宋思睿這麽說,宋川一點也沒有生氣,或許是因為長大了,或許是因為過去再也回不去,他記憶留下的少年時更多的是美好的,包括宋思睿,包括整個宋家。

“我小時候非常討厭別人拿我和俞忱遠開玩笑,可總有人掛在嘴邊自以為是地說笑,甚至傳到了學校,有段時間我非常抗拒上學。雖然俞忱遠這個人從來都是一副對誰都好的樣子,可是那時候我最討厭的人就是他,我覺得他是拖累的整個人生的人。”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宋川莫名地問道。

“因為我從來沒有跟人說過這些,小時候我跟我媽說我討厭俞忱遠,我媽就說忱遠可憐,沒有父母,我們要對他好。”宋思睿突然笑起來,“其實我交過不少男朋友,我也知道俞忱遠背地裏談過戀愛,但是終究我們還是走到了這一步,我都說不清究竟是怎麽過來的。”

宋川暗暗地捏緊了拳頭,望著宋思睿不抑不揚地說:“姐,我不管你和俞忱遠過去怎麽樣,你如果不愛他婚事你完全可以拒絕,可是既然你們要結婚,我希望你能對他好。”

“愛?”宋思睿恍了恍神,“其實我真不知道愛是什麽,當年我一個人跑到英國,我以為那是愛,可是只持續了一個月。小川,你能說明白愛是什麽玩意兒?”

宋川低著頭想了想,他這一刻突然有些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愛俞忱遠了?他想占有又膽怯,想放手又不甘,他瞻前顧後只敢在想象中對自己發狠。也許是他真的不如想象中那麽愛俞忱遠?

宋思睿突然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冷不防地頓住,回頭對他說:“小川,其實我現在想通了,做人就不要有太多的追求,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追求太多了很累,就像國家領導人一樣,他們永遠也不能追求自由,不是敢不敢行不行的問題。”

宋思睿走後,宋川一直保持著坐姿,他想能坐上領導人位置的人他們所追求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定義的自由,而是更廣義的隨心所欲。他忽然靈光一閃,仿佛明白了宋思睿想說的是什麽,可是卻抓不住線頭在哪兒。

宋川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回過神來時已經萬籟俱寂,他突然很想俞忱遠,想念他剛來這裏時跟俞忱遠睡同一張床的時光。想著他就起身,打開房門,俞忱遠的房間就在他對面。

他輕聲走過去,手剛扶在門把上卻發現門沒關上,他推開一條縫發現房間裏透著隱隱的燈光,接著闖進他眼裏的是俞忱遠趴在地上用手機照床底下,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俞忱遠顯然不該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宋川不知出於什麽心理躲在門外沒有出聲,靜靜地窺視著俞忱遠的動作,見他從床底掏出一個盒子,像是寶貝一樣撫去表面的灰塵。他看不見俞忱遠的表情,可俞忱遠的動作說明他的小心翼翼,甚至讓人以為那只盒子裏裝著什麽傳世珍寶。

緊接著俞忱遠拿著盒子站起來,宋川忙退回自己的房間裏,他貼在門背後,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停在他門前,過了一會兒又重新響起來,逐漸遠去,並沒有動他的房門一下。

確定腳步聲已經走遠,他連忙打開門,連外套都顧不上穿地追出去。

宋川穿著拖鞋就出門,好在俞忱遠並沒有走遠,甚至沒有出院子。他遠遠地站在墻角的花臺後,看到俞忱遠走到院子裏的桃樹下。

那棵樹是宋川進家門那天種下的,宋紀坤找的算命先生,說是要把宋川的根紮在這裏才留得住人,所以栽了這棵桃樹。栽樹的那天放了鞭炮,宋川的生辰八字被埋在樹根底下,宋紀坤當著全家的面宣布這棵樹是他的。過幾年小樹長大開始結桃子,宋川非常小心眼地把桃子都劃進了自己的領地,連碰都不讓人碰,那是他的桃樹,桃子當然也是他的,他總是摘回房間和俞忱遠吃。後來他想那桃子其實一點也不好吃。

此時俞忱遠蹲在樹下,伸手仔細的摸著樹幹,仿佛想起什麽回憶,嘴角不禁笑了笑。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拿出小鏟子在樹下挖坑,直到沒進了他半截手臂才停下來,然後把他從床底下掏出來的盒子小心地放進坑裏。可是盒子放進去後他倏地僵住動作,就像突然失去動力的機器人一樣一動不動。半晌之後他把盒子又撈起來,放在眼下直勾勾地盯著,手好幾次都想把盒子打開,但是最後他還是原封不動地把盒子放回了坑裏,然後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起來。他猛地狠狠吸了一口煙,驀地捂住雙眼低下頭,任另一只手上的煙一點一點地燒到指尖。

宋川知道俞忱遠在哭,從見俞忱遠第一眼起他就從沒見俞忱遠哭過,甚至連紅眼時候都沒有。可是現在路燈的微光下卻哭得肩膀發顫,咬著牙忍下所有心痛的聲音。他很想過去把樹下的人摟進懷裏,告訴不要為了別人哭,對他說如果是我永遠不會讓你哭。

但他知道俞忱遠肯定不想現在看到他出現,也知道俞忱遠不願在他面前脆弱,更明白俞忱遠今晚埋藏的是永遠不想讓人觸碰的秘密。所以他只能在心裏狂躁地將讓俞忱遠傷心的混蛋抽筋扒皮。

許久之後,俞忱遠扔掉燒熄的煙嘴,一捧一捧填土將盒子埋起來,做完之後又在樹下呆了很久才起身,然後小心地從院子的圍墻翻出去。

宋川一直等到俞忱遠的身影消失在視線,這期間他考慮了很多。最終他沒有去追俞忱遠,而是來到他的桃樹下,泥土能明顯看出新挖開的痕跡。他看了一圈沒找到工具,幹脆從旁邊的樹上折下一根臘梅枝,一點一點將俞忱遠踩實的地又挖開。

他挖了足足半小時才終於見到被俞忱遠埋掉的盒子,他小心地拿出來。他只是打算看看裏面的東西再埋回去,他只是想知道俞忱遠為什麽挑了這個時候偷偷將這盒子埋在這裏,為什麽哭。他不否認此刻他心裏充滿了妒忌和怨恨,也失去了道德的標準。

然而挖出來的東西卻再也放不回去,如同潘多拉魔盒,在他打開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在一瞬之間全部崩壞。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忘了修改發表時間,回家已經過了時間,不想破壞統一的發表時間,所以………… 真的不是強迫癥,只是覺得一溜的好看!!麽麽冉冉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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